
在《水浒传》开篇第二回股票杠杆式投资,一个叫王进的禁军教头走进了读者视野,带着年迈的母亲连夜出逃,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延安府赶。
他在史家村收了个徒弟,传完武艺便扬长而去,之后全书再无踪迹。
七百年来,不少读者把这段情节当成施耐庵写崩了的“烂尾”,觉得这人物没头没尾,白白占了笔墨。真是这样吗?
一个教头的逃亡,把北宋的“烂摊子”摆在了台面上
王进的父亲叫王升,早年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棍棒师父,靠着一身功夫吃饭。当年高俅还是个混街头的无赖,跑来跟王升学武,王升见他懒散成性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该骂就骂,该打就打,手头从没客气过。高俅挨了打,怀恨在心,却也没有别的出路,就这么在市井里混着。

谁也没料到,“蹴鞠"这项技艺让高俅出了名。他靠着一脚好球踢进了端王府,端王继位成了宋徽宗,高俅摇身一变成了”殿帅府太尉“,掌管全国禁军。从一个街头混混到手握兵权的高官,高俅爬得快,记仇记得更快。
王升去世后多年,王进子承父业,在京城禁军里做了个教头。论武艺,他是真材实料,禁军里数得上的好手。可就在高俅上任后没多久,王进生了场大病,没去点卯。这点小事,在寻常上司那儿不过就是补个假条的事,落到高俅手里却成了大罪。高俅把他叫去当堂审问,开口就要治他玩忽职守之罪,话里话外全是要往死里整的意思。
王进明白,这不是公事,是私仇。他跑回家跟母亲一说,母子俩当夜收拾行李,趁着夜色悄悄出了东京城。

这一段情节,施耐庵几乎没有写任何宏观的说教。他没有写"北宋奸臣当道,忠良受迫"这类大话,就是老老实实把王进出逃这件事写完,让读者自己去感受那个时代的气候。
高俅靠着打球上位,坐到了最高军事长官的位置,手下那些真有本事的教头,要么忍气吞声,要么卷铺盖逃命。一个国家的军队被这样的人管着,会是什么样的状态,读者心里自然有数。
施耐庵没有用任何说教的方式告诉你北宋烂在哪里。他把王进这个人推出来,让他逃一次,后来梁山上那一百多号好汉为什么要落草,答案就藏在王进的这次出逃里。

史家村的那几个月,埋下了往后无数乱局的种子
王进带着母亲一路赶路,走到华阴县地界,母亲旧疾发作,实在撑不住了,只能借宿在附近的史家村。这一停,停了将近半年。
史家村的主人叫史太公,是当地一个殷实的庄户,膝下有个独子叫史进。这史进从小就爱舞刀弄棒,请了不少武师来教,花了不少银子,却学了个四不像,花架子十足,真打起来不顶用。
王进看了史进练武,随口指点了两句,说他路子不对。史进一听不服气,要跟王进比划比划。这一比划,史进三招之内就被王进按倒在地,爬起来傻了眼。他这才明白,自己以前学的那些,跟王进比起来差得远。

史太公见状,赶紧出来周旋,硬拉着王进留下来教史进。王进盘算着,反正要等母亲养好身体,在这里住着也是住着,便答应下来。他把史进从基础重新带起,一身棍棒功夫,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。
这半年,史进脱胎换骨。王进临行前,史进已经练就了十八般武艺,在整个华阴县找不出对手。王进母子启程离开那天,史进送出好远,依依不舍,问王进往后去哪儿,王进只说去延安府投奔旧识,说完便走了。
史进左等右等,始终等不来王进的消息。他打听过往来客商,托人问过延安府的人,什么线索都没有。王进就这么消失了。

史进一个人留在史家村,手里有一身功夫,心里装着王进留下的那套江湖规矩,性子却比以前更闲不住。少华山上盘踞着几个绿林头目,朱武、陈达、杨春,这几人在山上落草已有年头,地方官府想剿又剿不动,双方就这么对峙着。这几个人托人来跟史进结交,史进起初犹豫,后来往来多了,索性深交起来。
这一段关系,日后把史进彻底推上了另一条路。
王进在史家村待的那几个月,看似是个过客,实则是个引子。他把武艺留给了史进,史进带着这身武艺,走进了那个乱哄哄的江湖,然后搅动起更大的波澜。施耐庵在这里埋下的棋子,要走很多步之后才见分晓。

官府管不住少华山,说明整个社会早已千疮百孔
少华山这几个强人,在书里出场的篇幅不多,却是个极有意思的细节。
朱武、陈达、杨春三人在少华山立寨,占山为王,周边百姓时常受骚扰,地方官员也知道山上有这么一伙人,可就是拿他们没办法。不是没有派兵去剿,是剿了之后发现剿不动,伤亡一摊,头目还在,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这不是施耐庵随手写的背景板,这是北宋基层治理真实状态的一个缩影。

北宋军队的核心兵力集中在禁军,驻扎在东京附近,是朝廷最看重、待遇最好的队伍。地方厢军则是二流部队,兵员参差不齐,装备简陋,训练也谈不上认真,更像是维持地方日常秩序的衙役武装,真要打仗根本拉不出来。
禁军自己又是什么状态,王进出逃这件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——掌管禁军的人是高俅,真正有本事的教头要么跑路,要么窝囊着过。
两头一碰,结果就是少华山这样的山头,能在地方上扎稳根基,官府打不掉,百姓怕,周边势力不敢轻易惹。这样的山头不只在少华山,北宋各地的山头、水泊、林子里,有的是这样的存在。

梁山在山东那片水泊里,能聚起百余号人马,官府几次派兵去打,打一次败一次,靠的不只是梁山本身有多厉害,也是因为整个地方官府的武力已经空心化到这个程度。
施耐庵写史进结交少华山这几人,写地方官府对少华山束手无策,其实是在铺一张更大的背景。梁山之所以能存在,不是因为宋江等人有多神,而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秩序已经松动到了那种程度,有无数个少华山,才会有后来那个梁山。
王进的出逃揭开了官场的问题,少华山的存在则揭开了地方武力失控的问题,这两件事加在一起,才把梁山存在的地方交代清楚。

王进悄然消失,才是施耐庵心里最理想的结局
《水浒传》写到最后,那一百单八将的下场大多惨烈。征方腊一役,死的死,伤的伤,活着回来的没几个,回来的人里又是叹气的叹气,病死的病死。宋江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走,李逵喝了毒酒陪死,吴用、花荣在宋江墓前上吊,一个个结局看得让人心里发沉。
很多读者读到这里,都觉得这帮人打打杀杀了那么多年,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,真窝囊。
王进呢?王进的结局是什么?
书里没写。他去了延安府,往后的事,施耐庵一个字都没交代,他就这么从书里彻底消失了。

这个消失,不是遗忘,是刻意为之。
施耐庵让王进在全书最显眼的位置出现——开篇第二回,然后让他悄悄退出这个乱局,不参与梁山,不参与招安,不参与征战,也不参与最后那场血腥的悲剧收场。
他走得干干净净,去向成谜,生死不知,可正因为不知道,读者才能想象他活得好好的,在延安府的某个地方,教徒弟,养母亲,过着自己的日子。
施耐庵给了他一个所有梁山好汉都没能得到的结局——全身而退。

这个安排背后有一种悲悯。施耐庵写了一百单八将,写他们的豪气、义气、血性,也写了他们一步步走向悲剧的宿命。王进不在这张名单里,王进没有绰号,没有排座次,没有被纳入那套"天罡地煞"的宿命体系,所以王进能走脱。
这是施耐庵借王进藏起来的一种叹息:不是说那些好汉不够好,而是说那条路,走上去就很难回头了。
王进这个名字,施耐庵选得也有讲究。"王进"两个字,谐音"王道已尽",北宋的王道,到了徽宗年间,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
朝廷用高俅这样的人管禁军,边境岁岁纳贡,内部又是蔡京、童贯这帮人把持朝政,真正能干事的人要么被排挤,要么逃命,要么蜷缩起来不敢出声。这个名字两个字,把全书想说的话浓缩进去了。
《儒林外史》的开篇是王冕,一个不入仕途的隐士,用来定住全书讽刺科举制度的基调。
《水浒传》的开篇用王进,道理如出一辙——一个才能出众却被权贵逼得出逃的教头,把全书官逼民反的核心主旨,在最开头就钉进了读者心里。王进不是“败笔”股票杠杆式投资,王进是施耐庵埋得最深的那枚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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